【专访】阿特斯董事长瞿晓铧：犯过错误、遇到过挫折，但都扳回来了
记者 | 尹靖霏 陈慧东
编辑 | 曾福斌
耗时近1年零8个月，作为光伏组件五巨头之一， 阿特斯阳光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下称阿特斯）一波三折的A股上市路迎来最新进展。阿特斯的A股IPO申请最早于2021年6月获受理，历经问询、通过上市委会议、提交注册等阶段后，在2022年6月突然中止，直到今年1月再次提交注册。2月23日，阿特斯披露了最新的IPO招股说明书。
在外界看来，阿特斯的“回A之路”稍显滞后。
- 老对手天合光能（688599.SH）已在2020年回归A股后完成3轮募资；
- 2019年回A股的晶澳科技（002459.SZ），已在A股累计融资186亿元，2023年1月又欲通过可转债募资近90亿元。
- 另一个老对手晶科能源（688223.SH）2022年1月成功在科创板**，实际募得100亿资金，2023年1月又拟发行可转债100亿元。
前述3家对手公司，市值均已超千亿元。截至2月25日天合光能市值达1345亿元、晶奥科技市值达1447亿元，晶科能源市值近1560亿元。对于“回A之路”，阿特斯希望2023年上半年能够**A股。
如同这一波三折的“回A之路”，阿特斯董事长瞿晓铧也在2019年5月赴宁夏商务考察期间发生意外，被其认为是人生经历的最大坎坷。瞿晓铧可谓是光伏圈的老人，资历可以和无锡尚德的施正荣、英力的苗连生相提并论。他所创立的阿特斯早在2006年就在美国上市，比晶科、晶澳、赛维还早一年。在瞿晓铧的带领下，阿特斯早已是光伏组件领域的巨头之一，2022年组件出货量达21GW，但与前4强相比还有一定距离。
自去年以来，在瞿晓铧带领下阿特斯的发展思路因势而动，业绩也呈现V型反转。
在外界看来，过去几年面对技术迭代、行业趋势，阿特斯的反应好像慢半拍。光伏产业链上游**高企，让布局这一环节的光伏企业赚得盆满钵满。“但阿特斯则将产能放在产业链的后端，即所谓的‘倒三角模式’，让我们吃了亏。但阿特斯做到今天也并非书呆子企业，我们也因势而动，增加上游产能，提高垂直一体化程度。”瞿晓铧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阿特斯在2021年业绩大亏，扣非后归母净利亏损4.1亿元，成为光伏组件五龙头中唯一业绩亏损的公司。2022年，公司在硅料、硅片和电池环节加大投产，从坚持异质结电池到扩产Topcon电池，让业绩打了一个翻身仗。作为阿特斯在美上市的母公司，阿特斯阳光电力集团（CSIQ）2022年四个季度均实现盈利，2022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为1.6亿美元（约10.8亿元）。2022年第四季度预计净利达7000万美元（约4.87亿元）。
当前光伏上游游环节均在大规模扩产。瞿晓铧说，一旦知道产业严重过剩了，就不要再投了，不要再往火坑里跳，就这样忍住。
2023年年底，阿特斯硅片产能将达25GW，电池片将达35GW，组件将超50GW。对于上下游的扩产，瞿晓铧说：“现在阿特斯的扩张已经是‘忍住’之后的布局了。”
阿特斯业绩的反转来自何处？如何看待组件环节利润承压？ 海外战略与布局是否有所改变？在光伏电池技术路径纷争不断的当下，阿特斯又会如何布局？光伏产业链是否会大规模过剩？近日，瞿晓铧铧接受了界面新闻专访。
以下为界面新闻对瞿晓铧采访实录，内容有删节。
一、从“倒三角”到“梯形”
1.界面新闻：随着上游硅料硅片**的飙涨，过去两年押注这一环节的光伏企业赚得盆满钵满。过去阿特斯是“倒三角模式”，即越往光伏产业链上游——硅料和硅片，产能占比相对越少，更注重组件环节。2021年阿特斯净利呈下滑态势，2022年业绩上扬。2022年、2023年阿特斯在产品结果上有一个怎样的转变和布局？是否还会更多地倾向于组件？
瞿晓铧：“倒三角”的意思是更多地接近终端，更多地倾向于电池片和组件，将主要的产能放在产业链的中后端。从过去10年的历史来看，我们认为它穿越周期的能力相当强。在2021年，显然，阿特斯“倒三角模式”，及“强调紧库存模式”是吃亏的。具体而言在于强调贴近终端，接近行业的中下游，但上游产能少甚至近乎没有。
从整个产业链看，2021年和2022年上半年上游赚钱，下游亏损，整个产业链的利润分配不合理。不合理就无法长久。但短期内现实的确如此，我们也看到这一现状，阿特斯做到今天也非书呆子企业，因此在这一阶段我们也因时而动，增加上游产能，提高垂直一体化程度。
其一，增加在产业链中的一体化程度，将“倒三角”改成“梯形”，梯形依旧是下游产能比上游多，但是上游也并非没有产能。以硅片为例，2020年阿特斯硅片产能也仅为一两GW，去年年底单晶硅产能已达到20GW。
其二，根据物料的情况和对订单的预测，合理备料。
其三，最终还是要靠技术。阿特斯并非贸易公司，而是生产公司。既然做实业，我们也不要把自身最后变为一家贸易公司，加大包括N型电池技术在内的技术研发和投入。
其四，在地域上，继续发挥阿特斯全球化的能力，这包括海外布局的能力和海外市场渗透的能力。
做到前述四项后，阿特斯阳光电力集团（CSIQ）2022年四个季度均实现盈利。前三季度营收合计达54.8亿美元（约363.58亿元），净利润为1.6亿美元（约10.8亿元）。2022年第四季度预计营收达19.7亿美元（约137.04亿元），净利预计达7000万美元（约4.87亿元）。
2.界面新闻：您如何看待组件环节利润承压这一现状？去年至今，硅料**先上扬后大降，今年年初再度上涨，您如何看未来一段时期内硅料**的走势？
瞿晓铧：组件环节利润承压，这并非一个好现象。因为组件是一个提供20年质保的主要载体，如果市场将组件视为低附加值的环节，并使得组件端缺少足够利润，这将影响组件公司提供服务及长期质保的能力。长此以往，这样的不平衡将产生新问题，整个行业应尽快调整过来。
对于硅料**走势，我认为硅料**今年会稳步向下，并逐步回归正常。
二、技术路径之变
3.界面新闻：2022年末阿特斯官宣，将于2023年第一季度量产高效率、高功率n型Topcon组件。而在两年前，阿特斯在嘉兴秀洲的签约项目是规划建设异质结电池中试线，开发高效异质结电池组，阿特斯也成为异质结风口的代表。2023年为何从异质结电池转向了Topcon电池，在光伏电池的布局上，为何有这样的转变？
瞿晓铧：去年，在一次线上采访中天合光能等众多光伏上市公司齐聚一堂，谈及异质结和Topcon，他们各自有不同的选择。当时，我的观点就是异质结和Topcon并重——即让**飞一会，让公司的科学家有一个施展的余地。从电池技术角度而言，光伏行业迈入N型应用新时代，从装机量而言，在2030年左右光伏行业将从GW的G时代进入TW的T时代。综合而言，光伏将迈入“N+T”时代。
围绕异质结，阿特斯在嘉兴设立了阿特斯嘉兴研究院；围绕Topcon，在苏北盐城设有研发实验基地和研发中试线。从当前“飞起的实际情况”来看，似乎Topcon飞翔速度更快一点。所以阿特斯下一期要量产的两个新基地以Topcon技术为主，一是江苏宿迁基地，一是扬州基地。同时，在嘉兴基地的异质结也已实现量产，前几天在嘉兴基地的月会上还听这一团队提及对欧洲销售异质结产品。
4.界面新闻：阿特斯在182和210尺寸上是如何布局的？后续会否，以及什么时候能够过渡到210尺寸占据主要市场的阶段？未来是否会出现比210更大尺寸的市场需求？
瞿晓铧：2022年两个尺寸约各占一半，其中210尺寸略高于50%，182略低于50%，其次还有部分是166尺寸的产品。作为当前大尺寸的两个标准，182和210尺寸均有一定的市场适应度和生命力。
阿特斯两个产品规格都在布局，210尺寸的投入相对更多。因为我们认为随着硅片尺寸的增大，制造成本将更低，同时阿特斯诸多海外客户，尤其是大型地面电站客户，大组件如同大型坦克大炮，其安装成本和制造成本都将更低，性价比相对更高。
但在其他的应用场景如屋顶光伏，由于硅片尺寸太大而不易搬至屋顶，因此需要更小尺寸。由于客户需求，我们也会涉猎小尺寸硅片。
尺寸过大也增加搬运难度。除非未来将是元宇宙，均使用机器人搬运。因此从当前看，我认为210或210上下尺寸作为主流最大、最具竞争力的尺寸，会稳定一段时间。也可大胆预测未来四到五年这一标准会较为稳定，至于以后会如何不易预测。
三、光伏产业链产能是否会大规模过剩？
5.界面新闻：光伏产业链无论是上游硅料、硅片环节，中游电池，下游组件环节均在大规模扩产，您认为光伏这一行业是否会出现严重的产业过剩？如果出现严重的行业产能过剩问题，阿特斯将会如何应对？
瞿晓铧：任一产业的任一环节都会有周期性过剩和紧缺的状态，因此才会看到利润率的变化，同时利润率会沿着整个产业链上下漂移，但可能不会产生大规模过剩的情况。
当然，我这样表述是因为市场上虽有新入局者，老厂也在扩张，但并非所有扩张均会成功。现在诸多扩张仅是赶个风口。如果将这些不成功的产能剔除，我们会看到的是周期性的紧缺和过剩。不会产生大规模、全行业的产能过剩。
对于如何面对产业周期性过剩的局面，知道过剩了，就不要再投了，不要再往火坑里跳，就这样忍住。一定要长远看问题。阿特斯在过去20年里，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情况，遇到过分析师们不停地说“你们为什么不做？”然后过了一年，大家就看出来阿特斯“做”与“不做”的道理。现在阿特斯的扩张已经是“忍住”之后的布局了。
6.界面新闻：2023年阿特斯在硅片、电池片和组件等环节又会有怎样的布局？是否会有新的产能扩充？
瞿晓铧：我们上下游均会有扩充。2023年年底，硅片产能将达到25GW，电池片产能将达到35GW，组件产能将超50GW。
从当前看Topcon最先达到量价的平衡点，因此其产能相对较多。到2023年年底，预计我们的Topcon产能将达30GW，异质结的产能相对较少，约在几百兆，还处于量产线，还没有开始做大规模的GW级别量产。
四、海外市场布局
7.界面新闻：作为全球组件龙头之一，海外市场占据公司总营收较**重，2021年、2022年上半年，海外营收占当期总营收的比重均超70%。您怎么去看2023年海外市场的发展趋势？公司在海外市场有何新战略和布局？
瞿晓铧：海外营收贡献大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国的企业本来就要走出去，成长为国际性公司。阿特斯海外营收也是合理的状态。当前，我国光伏市场约占全球的三分之一。阿特斯国内收入占比20%—30%之间，阿特斯布局基本上是均衡的，未来还是按照市场的分布去均衡布局。
8.界面新闻：今年如果上游硅料降价，组件的成本能从2元/瓦跌到1.6元/瓦左右，您认为海外需求的弹性会是怎么样？是不是像隆基绿能此前说的海外需求弹性很大？如果海外需求弹性没有那么大，是否意味着光伏行业高速增长的阶段将迎来一个变化？
瞿晓铧：今年1月，当硅料是120元/kg时，组件成本已经降至1.6元/瓦以下。只要硅料的成本以及上游其他原材料成本能够归回正常，组件成本也能达到更低点，即保持一个合理可持续的利润率。
当组件成本降至1.6元/瓦以下，市场反应迅速。因为在这一**之下投建的光伏电站，其发电成本就可和常规的化石能源**相比拼了。
我认为海外市场弹性还是挺大，我国市场弹性也非常大。因此一旦成本回归到合理范围，市场一定会迅速起步。每年装机量一个新提法、新目标不是梦。2021年接近170GW，2022年在260GW，2023年预测装机量将超过350GW，2024年大概率能超400GW。按照这一增长速度，每年装机量大概涨幅能达100多GW。
到2030年前后年新增装机量将会破1000GW，即1TW。按照这一节奏走，只要技术和产品做得对，就不会出现问题。
五、阿特斯上市之路
9.界面新闻：在**资本市场的节奏上，阿特斯有怎样的安排？
瞿晓铧：我们正在注册申请中。按照我们的预期，希望2023年上半年能够**A股。在上市之前，我们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事情，现在阿特斯在光伏赛道和储能赛道上踩得很对，相信终究会有云开月明时。
10.界面新闻：您如何评价阿特斯一路以来的发展历程？
瞿晓铧：我觉得阿特斯走了一条适合自己风格的路，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风格。这一风格一定有好的地方，但一定也有过于书卷气或者过于理工男特性之处，人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好在主要决策都做对了。在这一过程中，显然也犯过错误、遇到过挫折，但都扳回来了。最终还能走到现在，特别是如果不久后能够在A股上市，对于阿特斯走过的22年历程而言，我还是庆幸的，总体而言还算对得起股东，对得起员工。
其二，阿特斯也如同我个人一样遭遇过很多艰难挫折，但是也得到过天时地利人和，历经这样的大风大浪，我们还算走过来了，所以我也挺感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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