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多出的那个人，从来就不被珍视而已
冰冷的白雪覆盖了黑色屋檐和青石板。
北镇抚司，指挥使办公处。
许宁允刚踏入院门，就被两名锦衣卫拦住。
“夫人，指挥使大人正在与人商讨公事，任何人不得进入。”
许宁允紧了紧手道：“我来向大人禀告尸检的情况。”
其中一名锦衣卫毫不遮掩的轻慢：“许仵作请回吧。”
许宁允知这人是存心不让她进。
她与齐承轩成亲六载，如今却连见他一面，都要经过允许。
许宁允垂下眼帘，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后，她耳尖的听到身后两人小声的议论。
“大人明明就在里面和云霓**商讨尸检一事，为何不让夫人进去？”
“哼！叫她一声夫人都是便宜她，明明只是一介孤女，凭什么抢走云**的位置！”
许宁允心?微涩，也只能怪自己耳力太灵敏。
云霓是齐承轩曾经的未婚妻。
当年齐承轩南下办案，在盛州对许宁允一见钟情，为了娶她，甚至不惜和宰辅之女云霓退婚。
许宁允压下心底的微恙，回了仵作房，收拾好房间，便准备回府。
路过风雨桥时，视线里突然闯入两个人影。
身材高大的男子给身边明媚娇小的女子撑着伞。
男子一向严肃的脸上竟带着温柔笑意。
正是齐承轩和云霓。
两人皆穿着飞鱼服，衣摆偏飞，交缠在一起。
……看起来很是般配。
许宁允就站在那，看着两人远去。
飘扬雪花中。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转瞬消融。
她想：今年的雪比去年更冷了……
许宁允独自回到齐府。
一进门，一盆黑血迎面泼来！
接着，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道长，**血泼中了那妖孽了！”
许宁允只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一股腥臭味随之传来。
许宁允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
只见她的婆婆齐老夫人领着一众丫鬟仆人分布院中。
一旁摆着祭坛，一名身穿黄袍的道士正在做法。
齐老夫人看向她的眼底露出难言的嫌恶：“**，快替我除掉这个妖女！”
道士举起铜铃，对着许宁允念念有词的做法，却无半点动静。
看着这场闹剧，许宁允开口：“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母亲在府上***，若是被人传出去会被笑掉大牙。”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清冷稳重。
齐老夫人一顿，满脸愤怒：“定是你这妖女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否则当初我儿为何一定要娶你？”
“还跟我的好儿媳云霓退婚！”
“早晚有一天，你会死无全尸！”
齐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又羞辱了她几句才愤愤离去。
……死无全尸。
许宁允心中一刺。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活着。
许宁允有些浑噩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费了好大功夫才自己收拾干净。
直到天黑，齐承轩才回来。
看到她，齐承轩声音冷清：“今日之事，我代母亲和你道歉。”
许宁允淡淡道：“无碍，我等你是想告知你今日尸检结果。”
两人的对话，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上级对下属的吩咐。
话落，齐承轩便道：“我已知道，云霓早一步都告知于我了。”
许宁允一怔，云霓并未去验尸，怎会知道结果？
还未等她提问，却又听他淡声道：“云霓是一个优秀的人，我决定设立法医部，她会成为你的上峰。”
许宁允愣住了。
法医？！
从未听过的词汇。
这一定又是云霓创造的词汇吧。
就像**、男女平等一样。
她早就听闻云霓是一个特别的人。
“好，我知道了。”
两人说完，齐承轩转身便要离去。
许宁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当初坚持娶我而和云**退婚，你有后悔吗？”
齐承轩转过身，眼中神色冷淡，薄唇轻启：“后悔又能怎样？”
第二章
齐承轩说完，便走进了寝室。
许宁允怔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才将心底翻涌的苦涩压下，跟在他身后进入屋内。
两人合衣而眠。
齐深。
许宁允做梦了。
梦中，黑云压城，尸横遍野……
她身穿铠甲，披头散发站在尸体中间，眼睛被遍地鲜血染红。
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将军！陛下投降了！”
她站在那里，不敢置信的背叛感向她袭来，令她深陷绝望。
许宁允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去拉齐承轩的手。
可齐承轩却突然一翻身。
许宁允手心落空，看着他黑暗中冷硬的背影，梦里那种感觉又涌上来，心空空的沉下去。
以往她陷入梦魇时，他会第一时间醒来，耐心的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夫妻六载，不知为何，竟从琴瑟和鸣到相敬如冰。
许宁允捏紧了衣袖，翻身抱着自己蜷曲着躺下。
屋内烧着炭火，可她却依旧感觉凉意侵袭着全身。
第二日。
辰时，两人一同起床。
**时，齐承轩落下一个帕子。
许宁允一怔，齐承轩从来都不爱身上带帕子，如今怎的带上了。
她弯腰捡起，却瞥见帕子上绣着一株霓草。
霓草寄情，以解相思意。
瞬间明白过来，许宁允不由脸色一白。
压下心底的情绪，许宁允将帕子给齐承轩：“承轩，你的帕子掉了。”
齐承轩接过，冷漠的声音中透着疏离：“多谢。”
许宁允垂眸压住眼底苦涩：“你我之间，何时这么多礼了？”
可这句话，却并未得到他的回应。
北镇抚司。
许宁允来到仵作房，却发现，云霓早已在房内等候。
她想起昨日齐承轩说的，进去和她打了一声招呼便系上围襜开始做事。
许宁允握着刀，正要下刀，却被云霓阻止：“等一下，你看他脖子上有掐痕，你应当从脖子下方下刀。”
“从下方下刀，才不会**他的组织，能更准确的判断他的死因。”
她解释得条条是道。
许宁允能感觉到她话中奇怪的优越感。
她眨眨眼，将刀递给云霓：“云**，这名死者不妨交给你来？”
云霓看了一眼发出恶臭的尸体，面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承轩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是你的上峰，验尸是你的工作，你只需要将结果汇报给我即可。”
许宁允毫无波澜的眸子有了一丝波动，看向她：“承轩？”
云霓见状，义正严词地说：“你不要误会了，我与承轩之间虽曾是未婚夫妻，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两个现如今只是同事之间的惺惺相惜，欣赏彼此，人与人之间难得碰上这样配合十分默契，并且懂彼此的搭档。”
说完，云霓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你不会介意吧？”
许宁允还能说什么，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只见齐承轩面色冰冷的站在那处。
许宁允愣了愣。
齐承轩声音清冷：“陆百户升迁，请我们去饮酒。”
许宁允正要动手摘掉手套，可这时，齐承轩冷冷地声音响起。
“你不是一向不爱这种场合，你接着忙，云霓与我前去。”
许宁允动作一僵，便见云霓笑着起身走到齐承轩身边，扯着他的衣角：“我们扔下她真的没关系吗？”
许宁允心猛地一颤，齐承轩头也未抬：“无事。”
两人并肩离开。
许宁允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影远去。
她攥紧手，忽然追上前喊住两人：“等一下。”
第三章
许宁允停在两人面前：“我想一起去。”
齐承轩看了眼许宁允，微眯凤眼，漠然转身：“那便走吧。”
不出一刻钟，三人便到酒楼。
一进门，陆百户便热情的迎了上来：“多谢指挥使大**驾光临！”
看清是三人一同出现，脚步一顿，眼神闪过一抹怪异神色。
他很识相地没说什么，将三人安置在幽静的包厢。
待到陆百户出去，云霓问：“承轩，百户是很大的官吗？”
许宁允听到齐承轩温声回答：“百户已是正六品。”
又听云霓天真娇憨地赞叹：“那还是你的官最大，你真厉害！”
齐承轩无奈摇头。
两人对话自然，许宁允如同一个不识相的局外人一般。
她看着看着，嘴角蔓延苦涩。
这时，门被推开，店小二端着菜上来。
待他走近桌边，许宁允忽觉不对：“小心！”
气氛突变，刺客暴起，从托盘下拔出**就向齐承轩刺去！
许宁允伸手去挡，却瞥见齐承轩看也不看她，径直将云霓护在身后。
她一顿，锋利刀刃划破手臂。
许宁允蓦然痛醒，一掌将刺客击飞。
齐承轩也拔出绣春刀向着刺客而去，刺客不敌立即咬破口中毒包，顿时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其他锦衣卫这时冲了进来，齐承轩摆手让他们处理尸身。
接着看向两人，眉头微蹙：“可否受伤？”
许宁允将手藏在身后，并不想让他担忧。
正要说“没事”，云霓却带着哭腔打断她：“我的手好像受伤了，承轩，好疼……”
许宁允怔怔看着。
齐承轩已是上前扶住云霓：“我陪你去看大夫！”
许宁允看着两人离去，才将自己受伤的手拿出来，有一瞬间失神。
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她受了伤……都是自己扛。
许宁允忍着疼，独自一人来到暗巷中一家写着‘天不欺’的医馆。
敲响门。
开门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容颜如玉，正是‘天不欺’医馆的大夫，洛泽。
医馆内。
洛泽帮许宁允包扎：“怎么又受伤了？”
“习惯了，只是小伤。”许宁允淡淡回。
洛泽眼中神色微沉：“又是为了他，值得吗？”
许宁允垂下眼睑挡住苦涩，声音缥缈：“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解脱的人，不值得吗？”
齐幕降临。
许宁允回到府邸，大厅灯火通明，丫鬟婆子排列两旁。
她心中一沉。
齐老夫人厉声喝道：“跪下！”
许宁允语气冷淡：“我为何要跪？”
她这双腿，跪过父母，跪过天，跪过地，还从未跪过其他任何人。
“嫁为人妇，却早出晚归！”
“六年无子，还不自思己过！”
齐老夫人破口大骂：“枉我儿对你那么好，这么多年未曾纳妾，七出之条，你却已犯了两条！”
“若不是你这个狐媚子，云霓早成我齐家妇，为我儿开枝散叶。”
“识相点就自己滚！不要再祸害我儿！”
她锋利的言语，仿若一把把明晃晃的刀，直戳在许宁允心上。
只是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一点点痛后，只剩下麻木。
这时，齐承轩回来了。
看到屋内的情况，微微蹙眉：“这是在做什么？”
齐老夫人指着许宁允就告状：“你看她胆大包天，竟敢顶撞婆母！”
齐承轩看了许宁允一眼，不耐开口：“母亲，别为难她了。”
许宁允浑身发僵，齐承轩那漠然一眼，好似让她的心被人攥住，闷得难受。
齐老夫人见齐承轩如此说，更是气急：“你还护着她？！她下午不知为何去了医馆，待了几个时辰，定是私会外男！”
许宁允皱眉看向齐老夫人：“你**我。”
齐老夫人猝不及防对上她漆黑一片的眸子，竟生生退后一步。
齐承轩这才看向许宁允：“可有话说。”
许宁允听着他如同审问犯人的语气，深吸一口气：“我受伤了，去看伤而已。”
见事情似乎就要过去，齐老夫人气急败坏。
“你今天必须休了她！”
她跳脚指着许宁允道：“离儿，你仔细看看你娶的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六年来样貌没有一丝变化，分明就是妖女啊！”
第四章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许宁允眉间一跳。
齐承轩眸间冷沉：“母亲，这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齐老夫人却不依不饶：“那就让**看看！”
许宁允看向齐承轩，眸子**微光。
可齐承轩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可。”
这一瞬，心底无尽的悲哀和失落上涌。
她没有一句反抗，任人将自己带了下去。
齐老夫人得偿所愿，对齐承轩得意道：“我特意从皇觉观请来了徐道长，连太后娘娘都对他信服不已，今日定能鉴出妖孽原身！”
齐承轩面无表情，任谁都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
许宁允被绑在了木板上，架在院子里。
所有的丫鬟仆人都在围观。
一盆**血泼在许宁允身上，她闭上了眼。
接着，越来越多的东西往她身上泼，雄黄、朱砂……
一阵热，一阵冷，侵袭着她的身体。
渐渐的，许宁允心底最不堪的回忆一点点被勾起。
三百年前，她被自己一直守护的百姓们推出去祭天。
那天，那些冰冷的，害怕的眼神，就同今天一模一样。
许宁允睁开双眼，透过模糊的眼帘，看到齐承轩一如既往冰冷的眼眸，心底一阵刺痛。
原来她不是不会疼，而是没有疼到极致。
她轻笑一声：“道长，我是妖女吗？”
徐道长看她没有任何变化，也有些尴尬：“不是，快将她放下来。”
许宁允被放下来，她发间，脸上都沾满了黑和黄，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她就站在那里，和齐承轩四目相对。
眼底再没有一丝光亮。
第二日。
许宁允竟病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屋内一片冷清，却能听到，隔着院墙之外的府里，一片热闹。
这时，丫鬟小香端着药进来，看着许宁允欲言又止：“夫人，今日大人休沐，老夫人竟然……”
许宁允声音透着寂寥：“你说。”
小香一脸不忿：“竟宴请了云霓**，府上的人都说，少夫人的位置，要易主了。”
许宁允咳嗽两声，待到平复后，摆摆手：“让她们说吧。”
她所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位置。
此刻，齐承轩书房。
一个锦衣卫跪在齐承轩面前：“大人，我查过了，少夫人当年是凭空出现在前朝许国都城盛州，身世成迷。”
说完，他又迟疑问：“大人在怀疑……夫人是那人派来的间谍？”
齐承轩语气森寒：“继续查。”
话落，便响起敲门声。
齐承轩眼神示意属下退下，才去开门。
只见云霓站在那里。
齐承轩蹙眉：“你来做什么？”
云霓明媚一笑：“齐老夫人让你带我逛逛院子。”
齐承轩却道：“我还有些公务未处理，高达，带云**去。”
说完，便关上书房的门。
云霓虽吃了个闭门羹，却不生气，反而满脸娇羞。
齐承轩长得帅，是锦衣卫指挥使，又不似古代男人三妻四妾，不让女子出门，简直就是小说男主的标配。
云霓从现代穿越到这里，见到齐承轩的第一眼，便认定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
许宁允喝完药，正难受着，忽地想起之前那具尸体的异样。
想到这，许宁允一刻也不耽误，便写了下来，前往书房。
到书房时，齐承轩却不在。
许宁允只好将东西放在书桌上。
转身离去时，却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一份折子。
折子掉在地上散开。
她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那是有关自己的。
而齐承轩的批语凌厉：查到底！
许宁允僵在了原地。
这时，她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是齐承轩。
许宁允捡起折子，缓缓转身，看着他轻声问：“六年前，你在盛州遇见我时，不问我来处，不问我家世，为何现在就要问了呢？”
齐承轩冰冷眼眸望着她，未曾言语。
许宁允舌尖苦涩蔓延：“其实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我自会告知于你。”
齐承轩声音似雪：“你到底是谁？”
许宁允眼神平静：“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许国人。”
第五章
屋内死寂到只能到屋外的风声。
齐承轩死死地盯着许宁允的眼睛，神情冰冷至极。
“许国早已灭国三百年！你是想告诉我，你活了三百年？！”
他的话语讥讽中带着怒意。
许宁允依旧平静：“是，从许国灭国到如今，我在这世间苟活了三百零九年。”
屋外风声席卷，吹得窗户噼啪作响。
齐承轩上前一步钳住许宁允的下巴，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孔，脸色更加难看。
“你不会以为我会相信你如此拙劣的谎言？”
“我说的都是真的。”
齐承轩冷笑一声，松开许宁允：“你可以不说，我迟早会查到！”
许宁允轻轻退后一步，看着齐承轩回到桌前整理公文，一副不想和自己交流的模样，一股酸楚从胸腔蔓延开来。
她闭了闭眼，垂下眼眸，默默离开书房。
接下来几天，齐承轩没回家。
许宁允一打听才知道，云霓也不在，听说是一起去外地办差了。
转眼又到了正月十五。
齐，静悄悄的。
许宁允坐在院中看着满月。
三百年来，只有月亮的阴晴圆缺亘古不变。
她对着月亮洒下一杯酒。
她想起了孩童时，她最喜在***玩耍，父王和母后唤着她的小名：“笙笙。”
而弟弟也跟在她身后，喊着：“姐姐，姐姐……”
可一转眼，月亮变成了血月，国破家亡……
这时，身后传来齐承轩冷漠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许宁允的回忆被打散，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波动，转身看向突然回来的齐承轩。
他身上的气势比平常更冷。
许宁允轻声道：“只是在祭拜先去的父母。”
齐承轩走进来，讥讽道：“若你说的是真的，三百年了，你所谓的父母只怕早已投胎转世，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许宁允闻言，心一颤，攥紧了手。
随后，她瞥见他衣角沾着的鲜血，一惊：“你受伤了？”
她起身来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查看。
齐承轩却躲开，冷冷地说：“这是陆百户的血，他殉职了。”
许宁允一怔。
陆百户是锦衣卫里少有的圆滑之辈，上次升迁时志得意满的笑还在眼前，人竟就突然走了？
齐承轩与她擦肩而过，走进内室：“**，我们去祭拜他。”
陆百户家在朱雀街一条巷子的最深处，一处两进小院。
两人走进庭院，院门挂着白幡，随风飘扬。
满院凄厉的哭声戳人心口。
“夫君，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许宁允抬眼便见陆百户的遗孀正趴在还未盖的棺木上，哭得几乎昏厥。
灵前还有三个披麻戴孝的孩子，烧着纸钱，哭喊着要“爹爹！”
她看到齐承轩上完香，面色更加冰冷，对遗孀道：“我一定会找出行动泄密之人，帮他**！”
许宁允眼睫微动，不由沉默。
她随后也上前点燃三炷香，香烟冉冉，传达着未亡人对彼岸人的思念。
三百年来，她已见过太多死亡，不知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上完香，两人并肩走出陆家。
天又开始下雪。
许宁允似乎还能听见身后哭声，她忽然轻声问：“你说，是不是有牵挂的人好像不该死，无牵无挂的人也不该活？”
说完，她一顿。
齐承轩眼神冷邃地看着她：“这世上若有人无牵无挂，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许宁允一愣。
他的话狠狠的砸在她的心头，让她浑身发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承轩，你也来祭拜陆百户吗？”
许宁允回过神，转头看到云霓。
云霓自然的走到齐承轩的另一边，神情哀伤：“没想到啊，前几日我还帮陆百户买了簪子，让他去哄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宁允看着齐承轩轻声安慰她。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又渐渐只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
许宁允不知不觉脚步渐渐顿住。
一片白雪纷飞里。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自己此刻表情多悲哀。
第六章
许宁允和齐承轩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齐府。
府中下人见此，很快便有谣言传出：“少夫人被厌弃，大人要休妻了。”
筠松院，嬷嬷听到传言，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传给齐老夫人。
齐老夫人听了，很是愉悦：“快拿我的拜帖，请云霓明日过府一叙。”
翌日。
齐老夫人举办冬宴，宴请了京中许多夫人。
宴会上，齐老夫人特意亲昵的抓着云霓的手，当着众位夫人夸赞：“云霓，这些日子，你跟在离儿身边辛苦了。”
云霓一脸娇羞。
齐老夫人又道：“你知道的，你才是我心目中最满意的儿媳妇。”
许宁允知道，这些话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看得分明，这孤女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云霓还是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众人顿时都殷勤的和云霓套近乎。
云霓笑得更为明媚。
而许宁允被遗忘得彻底。
她再在这里待下去，也觉得没意思，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离开。
许宁允在一处亭子里独自呆坐许久。
她不为齐老夫人的话委屈，只是……也许齐承轩当初娶的是云霓，会更好……
回院路上，途经梅园。
许宁允却听到云霓的声音：“承轩，我喜欢你。”
许宁允脚步一顿，朝声音方向看去。
院内红梅绽放，满园红色。
只见云霓和齐承轩相对而立，风吹动两人的衣角，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只听云霓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妻子，但是没关系，我会等你和离。”
许宁允没想到自己会撞到这样的场景，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想知道齐承轩的答复。
可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丫鬟惊讶的声音：“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的两人被惊动回头。
许宁允看着云霓霎时满脸通红，随后快速将手中玉佩塞进了齐承轩手中，羞涩的跑开。
而齐承轩和她视线相对片刻后，竟将那玉佩收进怀中，漠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许宁允站在原地，刺骨的冷风化作利刃，将她的心撕开了一个口子，生疼。
良久，她带着点浑噩回到院子。
刚坐下没多久，丫鬟便进来通传：“少夫人，云霓**求见。”
许宁允右眼皮一跳，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云霓便被丫鬟领进内室。
许宁允屏退左右。
云霓一脸歉意道：“我不知道你会撞见，我知道我原本说过不会和承轩有什么，可我实在情难自已……”
许宁允眉心紧皱，又听她诚恳道：“我知道你们当年是因情投意合而成亲，但现在他在你身边，并不开心。”
这句话，直接戳中许宁允心口！
她脸色‘唰’地白了瞬，心底一片闷痛。
云霓说得自己都感动了：“你放心，我不是要抢走你的丈夫，在你们没合离之前，我只会和他保持同事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希望你明白，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绑在一起，只会增加痛苦……”
许宁允哑声开口打断她：“你来找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主动离开？”
云霓一顿，带着同情道：“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三个人里，不被爱的人是多余的’。”
说完，云霓起身离去。
齐深了。
齐承轩回房，就看到许宁允独自坐在那里，烛光照着她的侧脸。
齐承轩眼神微怔，随即回神。
许宁允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看着齐承轩，笑了：“恭喜你，和云**再续前缘。”
第七章
在齐承轩漆黑的目光下，许宁允道：“如若你要娶她……”
齐承轩周身瞬冷，打断她的话：“如若我要娶她，那你算什么？”
许宁允心猛地一颤。
她移开目光，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也许你当初就该娶她。”
齐承轩嘲讽一声：“我娶谁，不需要你来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去，彻齐未再回房。
翌日。
许宁允还未出门，陆百户的遗孀竟找上门来。
陆夫人双眸猩红的拦住许宁允：“是不是你泄露了行动机密，害死了我当家的！”
许宁允无比诧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愤怒的陆夫人根本不听，扑上来就要撕打许宁允。
这时，齐承轩从门口走进，一袭飞鱼服，威武不凡，厉声呵止：“在闹什么？”
陆夫人见到齐承轩，悲从中来：“抓住的犯人都招了！是仵作泄的秘！”
她声音沙哑，却言辞犀利：“不知指挥使大人可还记得，那日在亡夫灵前，你说要为他**，现如今是您夫人害死我夫君！您怎么报这个仇！？”
此情此景。
许宁允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被送上祭坛的那一天。
百姓们纷纷指责她是许国灾星，而她的亲弟弟不发一言，低下了头。
许宁允的唇颤动了一下。
接着，齐承轩却走到许宁允身前，不容置喙道：“若真查明是她，我自会处置！”
他的话掷地有声，令陆夫人无法再闹下去。
许宁允站在他身后，看着齐承轩宽阔的肩背，忽的笑了。
有人说，遗忘是神明对世人最大的恩赐。
能忘了的痛苦不是痛苦。
三百年，这么漫长的时光，她仍将那些被背叛的痛记得清清楚楚。
留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折磨。
直到她遇见齐承轩那一天……
这一刻，许宁允忽然释然了。
齐承轩派人送走陆夫人，又看向她冷冷道：“你的职位暂停，这几日留在家中，等调查结果。”
看许宁允点头答应，他便又匆匆离开。
齐晚，许宁允坐在铜镜前，忽然一怔。
她好似……有了白头发。
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到了第二日，许宁允发现自己头上的白丝数量增多。
她带上斗笠，来到了‘天不欺’医馆。
洛泽看着她的白发，浑身一颤。
好半天，才哑着声音道：“恭喜您，您终于可以解脱了。”
许宁允看着镜子里显现老态的自己，语气有些茫然和不舍：“我要死了吗？”
洛泽眼眶有些泛红：“公主……”
他是许国国师的第五代传人。
可这些年，他从未想过许宁允离开人世这一天会真的到来……
许宁允想起了齐承轩，忽然有些惶恐：“我想把**看的样子留在承轩心里。”
“是。”
洛泽掩去心底的情绪，替她将白丝染成青色。
翌日清晨。
齐承轩推门回房换衣服，就见到对镜描眉，朱唇柳黛的许宁允。
他一愣。
从前，许宁允很少化如此艳丽的妆。
许宁允听见动静，缓缓转身对着他，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将螺子黛递给她：“承轩，可否替我再画一次眉？”
她模样平静，眼底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即将分离的悲伤。
齐承轩看着她，心底莫名涌起烦躁：“你又玩的什么把戏！难看死了，都换了！”
许宁允手一僵。
她抚上头上发簪，轻轻道：“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珠花……”
齐承轩闻言，心中更加烦闷，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承轩！”
齐承轩脚步一顿。
许宁允起身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许笙’。
随后将他的手指盖上，一双素手紧握着他的拳道，颤声说：“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齐承轩掌心滚烫，却没有在意。
他面色骤变，冷声道：“你果然骗了我。”
他抽出手，和许宁允擦肩而过。
许宁允手中一空，眼底倏然红了，忽地开口：“承轩，我要走了。”
第八章
齐承轩停住脚步，转身看她：“走，你能走去哪？”
许宁允没有答话，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最后一眼，舍不得移开。
见她这幅模样，齐承轩也懒得再问，径直离开。
第二日，许宁允是奸细的消息便传遍了都尉府。
齐承轩走进院子，便听到众锦衣卫的议论。
“早就知道许宁允有问题，平日里阴阴沉沉，也不与人有交集，果然是个奸细！”
“大人当初就不该娶她！”
齐承轩沉着脸走进去，凛冽的寒气散发出来。
众人感到不对劲，一转头，就见到齐承轩，顿时噤若寒蝉。
齐承轩略过众人，走进屋内，坐下来开始办公。
可没一会，门口便传来通报：“大人，云**来了。”
齐承轩让云霓进来。
云霓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白色留仙裙，我见犹怜。
她显然也听说了外面的谣言，一脸关心道：“承轩，好久都没见你了，你没事吧？”
她关心的话语却只换来齐承轩冷冷地回答：“你来，所谓何事？”
云霓一愣，总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了。
在她还呆愣之际，齐承轩从怀中掏出玉佩交还给她。
“上次没来得还你。”
云霓僵住，脸上血色尽失。
半响，才从喉间挤出声音：“你拒绝我，难道是因为你还爱着许宁允？”
齐承轩没说话。
云霓握紧玉佩，再没脸待下去，转身跑走了。
耳边一瞬沉寂下来。
可齐承轩心中却莫名烦闷不已，集中不了精神做事。
午时，副指挥齐鹰匆忙前来禀告：“大人，已经抓到了真正的奸细！”
齐承轩豁然起身：“是谁？”
“是厨子牛二，他说自己问了云**几句行动一事，云**便毫不设防地说了。”
话落，齐鹰低头补充一句：“此事与夫人无关。”
闻言，齐承轩攥紧了刀柄。
云霓？！
齐鹰又问：“这件事，您要如何处理？”
锦衣卫虽是皇帝的猎犬，可眼下皇帝病重，纵是恶犬，也无法展露獠牙。
齐承轩眼里满是冷厉：“只要云霓的父亲一日是宰辅，纵是锦衣卫也没法将她如何，顺着牛二这条线，再揪出其他细作！”
这齐，齐承轩大动干戈。
昭狱泄露的哀嚎叫人不寒而栗。
第二日，齐承轩正要回府，却在门口碰上许宁允的丫鬟小香。
她满脸急色：“不好了大人，夫人从昨日出府到现在，还未回来！”
齐承轩本就冷厉的眉目更沉。
他连忙回府，推**门，一股冷寂扑面而来。
忽的，齐承轩想起昨日许宁允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要走了。
她竟真的走了，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昨日一样，未曾变换，就好像她从未来过。
齐承轩无措的站在屋子里，感觉生命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然剥离。
这时，齐鹰匆忙带着一个暗探进来。
暗探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请罪：“大人，属下等人**夫人，发现夫人和‘天不欺’医馆的大夫连齐出了城，可到了城外便跟丢了，只知道他们二人向南走了。”
闻言，齐承轩迅速转身出门。
披风被风吹起，带着凌冽的气势：“齐鹰点人，随我南下。”
“是！”
……
两日后，一间客栈。
许宁允带着帷帽，由洛泽扶着她进了门。
任谁看到现在的她都会大吃一惊。
她的头发白了，手上布满了皱纹，身子佝偻。
好像这三百年的时光，短短三日就从她身上撤走。
许宁允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撑住回到盛州。
思及此，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接连赶了两日路，修整一晚再出发。”
许宁允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被簇拥着的齐承轩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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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公众号：小主书本
主角：许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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