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制造“气短”，这个行业迎来重要机遇
今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欧洲与俄罗斯经济合作关系发生巨大变化——欧洲决定脱离对俄罗斯油气依赖。如今欧洲能源**高企，制造业成本急剧上升。
出于对欧洲制造优势的担忧，以及在欧洲高能源**导致贸易顺差收窄背景下对我国市场的重视，11月4日德国**朔尔茨带领企业高管访华。
欧洲制造业战略东移，持续的天然气危机，会给国内相关企业带来哪些机遇？以下是长江商学院李海涛教授、林锡研究员带来的最新分析梳理。
作者 | 李海涛 林锡
来源 | 第一财经
李海涛
耶鲁大学金融学博士
长江商学院金融学教授
杰出院长讲席教授
***学者项目副院长
欧洲制造困局
德国以高端制造著称，引领欧洲经济，这背后重要原因之一是俄罗斯的廉价能源供应。
俄乌冲突使德国失去了近1100亿立方米/年的俄罗斯天然气供气量，占2021年德国天然气消费量的122%（德国没有LNG接收站，全依赖管道进口天然气）。由于天然气供应下降，德国不得不削减工业用气量，以确保居民用气需求。
德国在俄乌冲突前天然气进货量约在4.7亿立方米/天（包含过境天然气约2亿立方米/天），其中约1.7亿立方米/天来自俄罗斯。
俄乌冲突后目前天然气进货量约在3.2亿立方米/天，如果北溪1号持续不通气，德国比正常水平持续差1.5亿立方米/天的供气量，工业用气将最先承受这部分用气短缺。
图1：德国天然气进货量水平
图2：德国2022年工业用气低于去年以及2008-2021年平均
持续高涨的能源**不仅让欧洲投资信心下降（图3），同时让欧洲及德国面临有数据记录以来最差的贸易差额（图4）。
2022年8月德国电价涨至0.5欧元/千瓦时，约3.4元/度，约是我国工业电价的7~8倍。高电价对德国高耗电行业形成打击，德国钢铁、电解铝、合成氨单吨成本较我国**分别贵约188美元、5110美元、3280美元。
2022年8月欧盟27国贸易逆差-577亿欧元（出口额＜进口额），德国贸易顺差12亿欧元（出口额＞进口额）。
其中，德国2022年二季度部分商品出现贸易逆差，能源品贸易逆差-174亿美元，有机化学品贸易逆差-144亿美元，电气设备机械设备贸易逆差-50亿美元，金属制品塑料制品无机化学品等贸易逆差-10亿美元左右。
图3：欧元区及德国投资信心指数
图4：欧洲及德国贸易差额
昂贵的能源**使欧洲制造业不得不考虑战略东移，并且这让它们离最终消费市场更近。
俄罗斯廉价能源供应为欧洲创造了制造优势，但随着欧洲决定跟俄罗斯能源脱钩，这一优势反过来**了欧洲制造业扩张。
同时我国凭借巨大需求市场与稳定的对外**政策，使欧洲放弃美国“脱钩”战略。
2022年9月，德国化工巨头巴斯夫宣布在我国广东湛江投资100亿欧元打造世界级化工基地，以逃离欧洲昂贵的能源成本，同时更靠近终端消费市场——2021年德国巴斯夫在我国区收入占比达15%。
2022年11月4日，朔尔茨带领12名企业高管访华，这些企业大多在我国有非常高的销售收入占比（下图）。
图5：2022年11月来访德企我国区销售收入占比
另外，我国自身也在不断加大研发投资，努力实现从“制造强国”向“智造强国”转变。
我国二十大报告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
在欧洲能源紧张之际，我国重视实体经济建设的战略目标也为我国化工制造升级创造机会。
我国化工制造发展机会
化学工业是一个重资本与高度创新的行业，德国、日本、美国、韩国是这一行业领先者。但同样需要持续不断的廉价能源供应——这是竞争力的重点之一。
1. 我国具备可靠廉价能源供应，这为我国化工制造提供机会。
一方面，我国石油、天然气能源供应安全性在增加。
俄罗斯计划到2030年向我国增加1000亿立方米/年管道天然气供气，另外我国沿海LNG接收站接受能力将达到约3000亿立方米/年（约2亿吨/年），我国天然气进口将逐渐打开。
此外，随着我国推进“****”、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等外交经济合作，我国能源进口来自俄罗斯、中东等经济合作国家，保证了能源供应渠道多样化与安全性。
图6：2021年我国原油进口来源比例
数据来源：我国海关
另一方面，俄乌冲突加剧欧洲能源溢价，使我国能源成本具有竞争力。
德国化工制造除了技术外，主要依赖俄罗斯廉价能源供应，而当欧洲对俄罗斯能源进行制裁，俄罗斯向亚洲倾斜能源供应，过去大家常说的我国能源溢价在变为欧洲能源溢价，这为我国化工制造提供优势。
充足与廉价的电力是我国制造竞争力强的另一因素。凭借新能源**与储能技术发展，我国发电量与储能能力快速扩张。
我国不仅发电量大，绿电产量高（水电占比21%，风电太阳能占比10%~15%），电力成本也远低于传统制造强国德国、美国、日本、韩国，这成为我国制造重要比较优势。
图7：世界主要国家电价水平
2. 技术与研发投入帮助化工产业发展。
制造业发展必须依赖技术革新。制造业具有规模效应，一旦取得制造技术突破，制造壁垒下降导致大规模生产，产品**竞争激烈，产品溢价或利润下降。
规模效应使制造业必须持续创新，才能维持产品竞争力与溢价，维持企业基业长青。过去西方众多企业凭借在我国市场获得盈利，进一步加大研发，保持了竞争力。
我国化工企业研发投入跟世界领先企业还有较大差距。从整体上来看，我国研发投入占GDP比重跟全球发达国家比较，依然偏低（图8）。
图8：我国研发支出占GDP比重偏低加快上行（世界银行2021）
研发投入有差距，但我国化工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
2021年全球50家最大的化工公司我国占据9席，比2020年增加2席，这些我国企业将对标全球最优秀化工企业——通过研发不断扩大产能，获得市场份额与现金流。
图：我国部分化工企业研**况（单位：亿元，2021）
另外，当前我国制造业正进入新一轮产能扩张周期（所谓10年一次的朱格拉周期），资金快速投入高端制造，将支撑化工新材料等产业发展。
支撑这一轮制造业产能扩张周期的需求包括“碳中和”、新能源车、绿色可再生能源发展，这一点需要特别关注。
图9：我国制造业及化工制造进入新一轮产能扩张周期
除了研发资金投入与产能扩张之外，我国化工公司在部分关键产品技术方面也在不断取得突破，涉及高端聚烯烃、（特种）工程塑料、高性能纤维、功能性膜材料和半导体材料等领域。从国产替代角度看，这些产品有巨大的缺口。
实际上，从出口结构上我们也能看到我国化工材料的出口在快速增长，在全球占比也在不断提升（下图）。
拿具体材料TDI/MDI来讲，过去这一材料技术**德等国家垄断，国内以万华化学为代表的公司经研发取得技术突破，2021年万华化学公司是全球最大的MDI供应商和全球第三大TDI供应商，国外收入占比已经占49%，万华化学公司产品正在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图10：我国化工制品出**货值占比
3. 我国具有广阔的需求市场。
我国化工制造具有发展机会，还在于我国国内有广阔的需求空间。
随着国内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新能源、半导体、电子电器、信息通信、航空航天等新兴领域发展势头良好，有望带动上游化工新材料需求持续增长。
拿新能源来说，预计到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将达到580万辆，这将带来锂电池薄膜等相关材料需求增长。
整体上讲，随着我国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为化工材料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这或许也是巴斯夫决定在广东湛江投资100亿欧元的重要原因。
图11：我国新能源汽车累计产量与累计同比增速
化工制造东移，代表性产品及公司
客观讲，我国化工制造跟西方国家在技术方面还有很大差距。
昂贵的天然气**只能将部分欧洲化工制造转移到我国，这些产品往往对天然气能源依赖度高但技术含量一般，比如合成氨等——此前巴斯夫表示将关停部分欧洲产能。
如果欧洲天然气紧张持续，或许那些欧洲化工品全球产能占比超过20%的产品将更多依赖东方。
比如辛醇、苯酚、**、聚氨酯(TDI/MDI)、环氧丙烷、维生素(VA/VE)、蛋氨酸、磷酸一铵、有机硅等。
再结合我国制造技术及产能优势，持续的天然气危机可能对国内维生素、蛋氨酸、聚氨酯、抗老化助剂、环氧丙烷等产品的生产企业带来涨价后的超额利润，我们需要对此进行关注。
由于欧洲天然气紧张，维生素A/E产量可能紧张。全球维生素A产能格局是欧洲占比约50%（帝斯曼7500吨，巴斯夫6000吨，安迪苏5000吨），其余约50%产能在我国，维生素E欧洲产能约占36%（帝斯曼3万吨，巴斯夫2万吨）。
由于欧洲天然气短缺，欧洲整体计划减少15%的工业天然气用量。巴斯夫此前警示，若天然气供应量低于最大需求的50%，巴斯夫将不得不缩减或完全关闭其在德国路德维希港的基地。
作为全球最大的维生素生产地区，欧洲天然气供应紧张将可能导致维生素产量不足而涨价。国内企业将受益于维生素涨价，代表性公司如新合成、安迪苏等。
图12：国内若消费格局下维生素A/E**偏低
欧洲天然气紧张，也可能导致重要的聚氨酯材料TDI、MDI产量短缺。
2021年欧洲MDI产量约占全球23%，TDI产量约占全球24%，重要的生产企业包括巴斯夫等。受天然气供应紧张影响，欧洲MDI/TDI产量可能下降，导致**上涨。
图13：国内消费疲弱下MDI/TDI**低位
欧洲天然气紧张造成产成品产量影响还包括蛋氨酸、抗老化助剂、环氧丙烷等。
2020年欧洲蛋氨酸产能占比接近30%，抗老化助剂产能占比约30%~40%（主要集中在巴斯夫）、环氧丙烷的产能占比则约为25%。
近些年，我国蛋氨酸、抗老化助剂的研发与产能扩张上稳步推进，主要企业包括安迪苏、新和成、利安隆等。
图14：蛋氨酸（左）与环氧丙烷（右）**
总结来讲，俄乌冲突加剧欧洲能源紧张，使欧洲重新考虑将高昂的生产制造成本向外转移。
同时，我国为化工制造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这些有利于化工制造升级与迁移（所谓的“销地产”）。我们认为，我国化工制造正在逐渐具备成本与产能优势。
一旦国内疫情后需求复苏，产能扩张后的企业将重新获得现金流，并以此进一步扩大研发，帮助我国化工企业完成资本与技术积累，走向制造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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